以下内容翻译自 FaceCulture 对 Twenty One Pilots 乐队主唱泰勒·约瑟夫 (Tyler Joseph) 的专题采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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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部分:在 YouTube 观看


FC: 你还记得你买的第一张唱片吗?

TJ: 我买的第一张唱片?我记得我买的第一盘卡带,一个叫做「DC Talk」的乐队。我不知道你是不是认识他们,但那是我购买的第一盘音乐,而且我把那盘东西听烂了。

FC: 那么,是什么让你买了这盘磁带?

TJ: 我爸当时在给一帮高中生当篮球教练,而我还只是个小学学生。他们都在听这个乐队,我也想一起听,因为当你在小学里面,没什么比高中生更潮了。所以我买了这盘磁带。

FC: 这激发了你制作音乐的想法吗?

TJ: 不,完全不。实际上,我根本没想写歌的事。我买这盘磁带是在一年级,我在十一年级才开始搞音乐,也就是十年之后。

FC: 我们知道你是自学音乐的。是什么让你开始学弹钢琴和玩其他乐器的呢?

TJ: 是什么让我开始学乐器的?我想是因为我身份认知的问题吧。因为我当时不知道我自己是谁。当你在学校里面和别的孩子交往的时候,你会想去搞清楚自己是什么样的人,我是谁?我是运动员吗?还是演戏剧的?我是玩音乐的吗?类似这样的。我当时的爱好跟我高中里的很不一样。因为我在高中里面是运动员,但我并不真正喜欢体育。我学弹钢琴的那时候,我是偶然发现了这玩意儿,然后我发现,我很喜欢我弹钢琴时的自己。

FC: 所以,这是不是帮助你确定了自己的身份?

TJ: 噢,是,是的。连我家人也受了我的影响。我家里没人和音乐打过交道,所以我只是一个搞音乐的怪小子。

FC: 他们有鼓励你吗?

TJ: 在我家里面吗?他们不太懂怎么回事,因为就像我说的,他们没人跟音乐沾边的。但他们觉得这挺不错。我会架一个麦克风,在我地下室的小录音室里面。我妈在洗碗,然后听到他儿子在地下室里尖叫着录音。她一定是在想,他是出什么问题了?所以我能确定他们当时挺糊涂的,但是现在……现在我在另一个国家接受你的采访,多亏了我在地下室里面写的那些傻歌儿。

FC: 有道理。你现在还有你在地下室录下的最早的录音吗?

TJ: 我还有一些我最早录下的那些录音,都存在我的电脑上。我会用生命去保卫这些录音,因为我永远都不想让任何人听见这些录音。挺滑稽的是,你打开你的 iTunes 资料库,然后里面一坨一坨的歌都标着 Tyler Joseph 的名字,因为那是我的名字,我觉得我应该用这个名字来称呼写下这首歌的那个人。现在看到我的名字被复制了一遍又一遍就挺滑稽的,因为我在过去写了很多古怪的歌。啊,我可不会让你听到这些歌。

FC: 那一定有什么原因让你一直保留这些录音。

TJ: 是啊,你说得对。我丢弃了很多录音,我现在会丢弃很多想法,比以前要多得多。因为当我写歌时,我就会从中受益,它帮助我解决一些问题。

FC: 情绪宣泄上的问题吗?

TJ: 对啊,其实这是我最喜欢的一个词了,「宣泄」这个词。我是在上高中的时候,在单词表里面学到的,我永远不会忘记这个词,因为它完全解释了写歌对我来说的意义。所以,有了这样的意义,你不需要再去保留这些歌本身了。所以,我有时候就会丢掉很多歌。但过去我没这样子扔掉我写的歌,因为那太宝贵了。那些是我的最早的一批歌。你总会留着你最早的歌的。而且它们很烂。

FC: 你后来是怎么提高自己音乐上的水平的?

TJ: 听别的歌。我变成了电台的学生和因特网的学生。

FC: 具体的乐队?

TJ: 具体的?没有。我从不同乐队里面得到不同的东西。我从几十个演出者身上学到现场演出的一个方面,我从其他六个在录音室录音的人身上学到在录音时发声的方式,而我写歌的方式,我都不能举出仅仅两个或者三个对我有影响的乐队,而且只举出其中两个也对他们不公平,所以我喜欢干脆不提了。

FC: 所以在很多乐队的音乐之中有不同的元素,你把它们集于一道、作为己用?

TJ: 举个例子。我不想把一切归到这一个乐队上面,但杀手乐队有这么一首歌。它的音乐录影带是,他站在日本一个城市的当中。在镜头里,他死死看着镜头,眼神很平和。但有一刻,他的手在抽动,传达出的意思是,「我想让自己看上去好像没事,但实际上我并不好。」我想,像这样的一个镜头,比起任何一首歌对我的音乐影响更大。你知道,我是来自拥有 YouTube 的一代人,我能搜索我想要的一切。My Chemical Romance 有一个音乐录影带 – 他们在一个尘土飞扬的深渊里演奏。我从来没有看到过这样的情景,而他们就把这个展现在我面前。我希望我对自己的音乐也能有如此的信仰。这样的东西,我觉得才是令人注目的时刻。那些乐队令人惊叹,但我想要比他们做得更好。

FC: 在你的网站上有一个简介部分,你讨论了快乐和开心,以及这两者之间的区别。这听起来很像你刚刚描述的快乐,但实际上它只是开心,而且会很快消失。对吗?

TJ: 我现在从世界各地旅行中学到了一点,有一些事物是可以完美地传达于人的。你有性 – 人们相互吸引。你有食物 – 人们喜欢食物。全世界的每个人都喜欢食物。你有音乐 – 我们当然可以想出一些其他的例子 – 但是当你想到音乐,只有音乐是每个人都能理解的。音乐是普世的,这是描述它的完美词汇。然后,作为一个词曲作者,我开始思考其他的普世概念。无论人们是否理解,我认为其中一个就是,试图找到一种让你感到快乐的方式来度过你的人生,或者一种能让你喜欢自己的生活方式,而你喜不喜欢自己,事实上取决于你是否拥有快乐。我很高兴我现在在这里跟你说话,但是其他的事情可能会发生 – 如果我接下来去一场演出,而一切都不顺利,我就不再开心了。开心是短暂的,它受到我周遭的影响。如果我只是被此控制,我会发狂。我需要找到更大的东西。我需要找到一些让我快乐的事物,它会贯穿我的全部生命,不止是持续片刻。一天、一个月、几年,我希望快乐一直在这里。我想当你找到快乐的时候,你会找到平静。当你找到平静的时候,你显然会发现一些你可以相信的事物。

FC: 我猜,你仍然是不断努力寻找它吗?

TJ: 是的,当然,也可以追溯到另一种普遍的语言 – 那就是努力寻找平静。这就是我认为世界上每个人都必须弄清楚的东西。

FC: 你的乐队发展得不错,这带来的快乐是否让转瞬即逝的片刻变得不值一提了?

TJ: 我想,与快乐相比,显然开心是最不重要的。是,你可以说这些日子我更开心了,因为当一个大人问我,「你最近在忙什么?」我可以告诉他们,我在音乐上干得很不错。这是一件非常酷的事情,因为有这么多年的时间,我会说:「我正在这家餐馆工作,我在想办法上大学,但是我也想做音乐。」那段日子很烂,因为你没有答复那个大人问你的这个问题,「高中毕业后,你在做什么?」但我认为,我对于快乐的追求,以及寻找并保持快乐,还是没有变化。虽然我目前的境况会让我更开心,但它影响不了我寻求快乐的困难程度。它带来的影响恰恰相反,如果……我想你知道我在说什么。即使现在乐队成功起步了,寻求快乐还是件困难的事情。

FC: 所以,这样的内省可能永远不会消失,而是会继续下去?

TJ: 是。确实。你说到的欲望、自傲、自控,我一直在努力克服的所有这些事情,我现在只是以略微不同的方式与之斗争,但它们还在那里。

FC: 我们谈到了宣泄的概念,而你的有时写下一些很黑暗的歌词,而写下这些歌词帮助了你宣泄情绪吗?

TJ: 写日记帮到了我。写日记不是我的强项,我不记得我多少次半途而废了。但对我来说,日记的作用是,生活和周遭的一切总在向你脑中灌输这些说法,「你没有价值,你今天什么也没有做成,你什么事也干不成。」无论是只有我这么觉得,还是我身边的一切声音都这样说。那些声音告诉你,你一文不值。你可以尽可能在那些声音之前建一道墙,阻挡这些压力。所以对我来说,写日记,比如我今天早上写的一篇日记,我打开日记,然后就写了我正在想的一些事,那天我在干什么事,还有一些我正在想的一些更大的概念。而我写这篇日记的过程帮到了我。它阻挡了其他所有的压力 - 「我今天什么也没做成,我是个没用的东西。」因为我今天写了日记,我拥有了价值感。而我觉得写歌要更难一些 - 你得进入写歌的状态,而不是翻开一本日记,然后开始写作。但写歌也在很多方面上阻挡了周遭那些让我觉得自己没有价值的事。所以,写歌大大帮助了我克服周遭的事情,所以我必须得写歌。

FC: 你会把日记作为你写歌的参考吗?

TJ: 完全是这样。我是说,我不会直接把日记内容照搬到一首歌里面,因为:第一点,这不太搭 – 太粗糙了。但是,如果你逼迫自己创作,你会开始意识到自己多么有创造力。是的,咱们是有创造力的人。创作真是引人入胜。我回头看了一些我写的东西,然后我就觉得,我能把这些东西整一块儿,这真是件了不起的事。而这并不是虚荣或是骄傲的那种了不起,而是说,我感谢我拥有这样富有创作力的头脑。而我能够想出这些,只是因为我决定跃出这一步,我决定让自己创作。而我写出的东西很不错。我想我们都能做到这一点。

FC: 所以说,你很看重这件事情,并且你基本上是在通过创作来重新建立自我?

TJ: 这又回到了个人身份上面,以及寻找我存在的原因和目的。听着,虽然我的乐队开始起飞,虽然在各地演出是不赖,探寻我的目标依然是件难事。我还会继续寻找我的目标。

FC: 你知道你在往什么方向走吗?或者说还是未知数?

TJ: 我会想,什么是成功?这是我的疑问。什么是成功?对于我和大多数人来说,我想这就是个数字的问题。比方说,我如果我赚到这么多钱,或者如果我在这么多观众前面,如果我办那么多场巡演。这是一个数字的问题。但是,然后你开始真正思考我肉身之内、内心本能的,我对于成功的理解,我认为如果我可以影响这么多人,我就算是成功的。但也许我对成功的看法就是这么一团糟,我认为真正的成功可能是我影响一个人的一生。可能我只是影响了一个人,那即是成功的。而这让我为之一怔,因为也许成功只是我带大的一个孩子,或者我所拥有的妻子,或者我对我弟妹的影响,也许是那种成功。所以我真的不知道我正在追逐什么,但是越多的人对我的影响和影响越大,我就越有可能会影响那个注定被我影响的一个人。

FC: 所以这又回到了你之前说过的,同时也在你的网站简介上面 – 你想让别人思考,而不只是给他们一首开心的歌,是吗?

TJ: 完全正确。不错。这很有趣,我一般不太谈论这一点。在美国,他们一般问的是我们拍的音乐录影带,或者我们合作的制作人,或者在人前演出的体验,或者你们未来的计划如何。但当我到达了异地,却谈论这一件如此熟悉的事情,这很有趣。你甚至知道我们网站上面的简介 – 只是这一事实,对我来说就很重要。在访谈中,我应该能谈论我一直想要谈的那些事,而事实上这在美国很少发生,而我本以为美国人是和我联系最深的,因为他们和我生活在同一个国家。这不怎么发生,而我到达别国,和你谈论快乐、平静和幸福,而这意义很重。

FC: 回到刚才我们谈的普世概念,也许每个人本性之中、内心某处都是自省的,并在寻找他们自己是谁。

TJ: 其实我大老远到这儿来,受到了鼓舞。我也知道我一团糟。我知道我很古怪,伙计,但当我看你也是一团糟,这对我意义很大,我感觉很棒。

FC: 但你是真的认为自己一团糟,还是说,比方讲,你对自己太严苛了、太挑剔了?

TJ: 我这么想:「嗯,我应该得有能力控制自己,对吧?」很简单,我看到那盏灯,我会知道,我离开房间时,我不该打碎那盏灯。所以,我就站起来,走出房间,而且我没打碎那盏灯。为什么我不能像这样做出生活中的所有决定呢?我不想和我弟弟发火。我想要做最好的哥哥。你有弟妹吗?

FC: 我有一个弟弟。

TJ: 你有一个弟弟。你不想做个好哥哥吗?

FC: 当然。

TJ: 你觉得你是一个好哥哥吗?

FC: 差远了。

TJ: 根本就不是。对吗?问题就是,为什么我不能做我想要做的?如果有一天我想成为一位父亲,我想成为最好的父亲。但你猜怎么着?我才成不了最好的父亲。而这就很糟。而这就是说,如果我用对待身边人的方式去对待一个屋内摆设的话,我现在就会站起来把那盏灯踢倒 – 有什么不对劲。我们心里有些地方出了问题,我们活的方式就证明了这点。有什么地方不对劲。

FC: 有一句格言,我很想在这儿引用。「真正的完美必须是不完美的。」这是不是说了一个道理,你可以追求,你可以有这个理想,去达到最好的人生,成为每个人最好的伙伴。但本质上,这就跟快乐的时刻一样,是短暂的。我可以保持一会儿,然后它就消失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