泰勒可以察觉到,保尔森博士度过了难熬的一天。

“您的妻子一切都还好吗?”泰勒有礼貌地问道。

“很好。”保尔森博士哼了一声,一屁股坐到椅子上,“巧克力还是棒棒糖?”

“棒棒糖。”泰勒答道。泰勒喜欢时不时狠狠地吸吮一口,只是为了观察保尔森博士的注意点在哪。

棒棒糖是红色的,尝起来是绿红黄味,像樱桃一样。泰勒小心地把棒棒糖擦过嘴唇,把它们全都抹成红色。

“上次咱们谈了书,”保尔森博士说,不理会泰勒对棒棒糖做的事情,“还有头痛。”

“这两个也就是同义词。”泰勒说。

“是的,你提到很多次了。”保尔森博士用疲惫的声音说道。

“还有圣经 -”

“- 上面的字只有芝麻大小,还不如去看看彩虹。”博士替他说完了。

“不过第一部分 -”

“- 的创世纪几乎完全是绿色的,所以你都读下来了。”保尔森博士说,“我笔记记得很好,记得吗?”

“记得。”泰勒用和他母亲说话的语气说道。

保尔森博士太熟悉泰勒的音调了。他叹了口气。

“泰勒,对不起,我今天状态不是最好。”他说。他向前探身,泰勒的身体往回抽搐了一下,棒棒糖都要滑到喉咙里面去了。“抱歉,抱歉。”保尔森博士连忙道歉。他摘下眼镜,用手擦拭他的脸。“我很抱歉,泰勒。”

泰勒什么也没说。他想,如果他张开嘴,只会吐出一些“叽里呱啦” – 只有乔什会听懂。其他的,他什么说不出来。他的心脏在胸口砰砰乱跳,他只好用手捂住胸口。保尔森博士看着他的动作,皱了一下眉。

“我真不好意思。”他重复道。“我没想吓到你的。”

“我没事。”泰勒说。听到自己说出的是“正常”的词,他松了一口气。

“不。你有事,泰勒。”保尔森博士叹了口气。“你有事。”他慢慢摇了摇头,仿佛为了郑重其事。“你今天想谈些什么?”

泰勒耸了耸肩。“我也不知道。”

“你最近有写东西吗?”保尔森博士问道。

“写了一点。”泰勒嘟囔道,拉扯着他的牛仔裤上的线头。

“你有没有写什么特别有趣的事情?”

“树屋。”泰勒说。他希望自己什么也没说,因为此时保尔森博士的眼神变成了蓝橙绿色,眼中带着激动和迫切。

“什么树屋?”保尔森博士问道,在笔记本里面记下了什么。

“我们 – 我在树林里面发现了一间树屋。”泰勒小声说道,直直看着地毯。他感觉自己被扒光了。

“那个树屋是什么样子的?”保尔森博士问道,没从笔记本里抬起头来。

“说不清。木头做的。”黄紫色。粉笔沾了水的感觉。钢琴上面最低的 B 大调。

“你爸妈知道这个树屋吗?”保尔森博士问道。

“这重要吗?”泰勒说,比他预想的更加抗拒一些。

保尔森眨了眨眼。“我想不重要吧。”他慢慢地说,“我就想知道你和他们有没有交流。”

“你可以直接问他们这个的。”泰勒挑明了说,“你可以直接问我这个的。”

“你说得对,泰勒。我很抱歉。”保尔森博士说,听起来真的很抱歉,“你最近有没有和爸妈交流?”泰勒哼了一声。“我想是有吧。”博士把身体慢慢前倾,好让泰勒有时间准备。“我觉得你该和他们说说话,泰勒。他们真的很关心你。”

“他们不关心的。”泰勒知道他听起来像个小孩,像是橘皮一样的气味,但他不在意。

“他们是关心你的。泰勒。而且他们在知道你发生的事情以后,他们非常,非常难过。”

“他们从来不相信我。”

“泰勒,那时候你不是很容易让人理解。”保尔森博士,“现在也不,说老实话。”

“你好像也克服了啊。”

“我是认识你很长一段时间了,泰勒。”

“我父母也是啊。”

“真的吗?”

泰勒安静了片刻。“他们不认识我。”他停了一下,“根本就不认识。”

“泰勒,你有没有想过和父母和解呢?”保尔森博士问道。

泰勒皱眉,“该和解的是他们。”

“他们在努力了,泰勒。真的。”博士说,“我估计你没有发现,但他们尽力在补偿你。”

“哦,那他们的补偿也太差劲了。”泰勒嘟囔道。

保尔森博士当作没听见泰勒的回答。“他们说他们想带你多出去,多参加参加家庭活动。”

“我讨厌人多的地方。”泰勒告诉博士,“我讨厌滑板。我讨厌电视。”

“他们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,泰勒。”保尔森博士说,“但他们肯定愿意陪你做你喜欢的事情。”

“我……”泰勒顿了一下,“没什么是我喜欢的。”

保尔森博士沉默了一阵,“你喜欢乔什。”

泰勒眨了眨眼。“什么?”保尔森博士以前可从没提起过乔什。

“我不是说乔什是真的,泰勒。”博士马上说,“但你可以试试和你的父母讲一讲他的事情。”

“那这又会有什么用处呢?只能满足我的妄想罢了。”

“我能帮你开口。”保尔森博士说,不理会他的讽刺,“如果你和他们谈一些你关心的事情,他们更能理解你。”

泰勒想了想这个提议。“你得和我爸妈说清楚:我可以和他们说乔什的事情。”

保尔森博士叹了口气,“我不是有意告诉他们乔什的事情的,泰勒。我向你道歉。”

泰勒耸肩,“随便了。”

保尔森博士自顾自地缓缓点头,在笔记本上面写下了什么。“我会和他们说的。”


由 SoloChaos 创作并首发于《Archive of Our Own》(原文链接)。由 martin li 翻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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